马路“游击队”

他们站在街头的显眼处。每天。

他们戏称自己是马路游击队。他们是在马路上等活计。

他们中的许多人，在一个地方，一站已经10多个年头。不过，他们的干活地点遍布城乡，干完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——这还真有点游击队的意思。确切地说，他们是一群打零工的人。一般来说，他们是不分行业的，只要是正道的、挣钱的活——挑的、拉的、扛的、装卸的……怎么样脏的和累的，都不拒绝，就算伺候吃喝拉撒、掏粪等等。他们说，什么活，不得有人干？他们说，在老家，什么活不干？当然，在他们这个群体内部，相互都很清楚，谁更合适干泥工，谁在装卸方面更老练，谁在老家时就是木匠……

每天天刚放亮，勤快些的，已经站在老地方了。活少或者在他们认为自己“背运”的时候，有的人可能站上一天甚至一个星期也揽不到活，于是，个别的会等到天黑了也站着，因为经验告诉他们，什么时候都可能到达的那些长途货车，或许会使他这天不空着手回家。还有让人感动的片断，那就是当有活计到来的时候，尽管每个人都很渴望能把活计抢到手，可是他们并不总是一哄而上，偶尔甚至会互相“让活”，让给已经几天没接到过活的、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的、弱一点的、年纪大一点的人先去。尽管这样的情形并不多见。

这些人基本上来自江西乐平市，主要来自乐平市的众埠镇、高家镇……这些镇的黎桥村、张家村、叶家村、秧坂村、庙前村、界首村等等几十个或许百来个村。在一个地方站着的，据说在老家还相互之间总有点认识的。认识的带认识的，最后就全认识了。他们是一群朴实、乐观的人，他们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，很知足，“比在家里种田，收入多多了，日子也过得好多了。”“没活干的日子，就算歇口气，养养精神，不着急。”他们在我的记忆中刻划下最深的印记，就是他们的笑容，那么纯粹，那么无虑，那么“朴”……从心里深处溢出来的，难怪人们说，他们的幸福指数比谁都高。

打零工有一点好，就是很少有拿不到工钱的事发生。年轻力壮、干活利落的，若按件计酬，干上一天总能挣到百多块钱；按天计酬的可能会少挣点，低的时候只二十来块的也可能。东阳这个地方，零工活多。这两点，使得大多数人过了年后马上就又出门来到东阳，这个时候，往往在他们身后，还会跟来几个新面孔。

马路游击队中，有不少是女的。比例约占一两成。其中大多数，是随丈夫一起“参加”马路游击队的，有的，则是自己一个人来到东阳后找不到其他固定的活，也就先来到了街头，挣这份力气活。对一个农村妇女来说，工地上的小工和家务方面的活是她们力所能及的。他们骄傲地说，你只要看得见的新的建筑，他们都去干过活，都留下了他们的汗水。让我们记住这些人的名字：程良三、胡长金、程金云、韩东林、夏冬明、吴水松、程良金、方发水……太多，记不完的。